[#14楼] 第14章 朝堂作证（上）

林致远的案子在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
翰林院的人不肯罢休，说一个冷宫才人的验尸结论不可信，要求重新彻查。林致远的夫人更绝，首接跪在乾明宫门口哭了一整天，说自己的丈夫死得不明不白，不能让一个“疯女人”胡说八道。

消息传到永巷偏殿的时候，春芜脸都白了。

“娘娘，他们说您要在朝堂上作证？”春芜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，药汁都洒出来几滴。

沈昭宁接过碗，一口气喝完。苦。

“应该是吧。”她擦了擦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说明天要吃什么早饭。

“可、可那是朝堂啊！满朝文武都在，您一个后宫女子——”春芜说到一半自己捂住嘴，意识到说错话了。

沈昭宁没生气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。

“我也紧张。”她说，“但紧张有用吗？”

春芜摇摇头。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沈昭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再说了，我说的是事实。事实这东西吧，不会因为我站在哪儿就变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第二天站在乾明宫门口的时候，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好家伙。

这门比她想象的高多了。门槛到她膝盖，得抬脚迈过去。殿里头黑压压站了一堆人，全是朝服官帽的，两边的灯笼把光线切割成一明一暗的格子。

沈昭宁站在帘子后面，隔着层薄纱看出去，人影绰绰的。

“宣——沈才人觐见——”

太监的声音拖得老长。

她迈步走进去。步子不快不慢，鞋底踩在金砖上，声音很轻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像针一样扎过来，有好奇的，有不屑的，还有那种纯粹看笑话的。

帘子后面摆了个小凳子，应该是给她准备的。

沈昭宁坐下了。

“沈才人。”皇帝的声音从龙椅那边传过来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林致远一案，你的验尸结论是他人所为，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刚要开口，左边就有人站出来了。

“陛下，”一个留着长须的大臣拱手道，“臣以为此事不妥。后宫女子抛头露面，本就于礼不合，何况是在朝堂之上？传出去，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？”

沈昭宁认出来了——礼部的，姓什么来着？算了，不重要。

“赵大人此言差矣。”右边又站出来一个，“人命关天，林学士死得不明不白，若因循守旧耽误了追查真凶，才是真正的笑话。”

得，有人帮着说话。

但那个赵大人显然没打算退让，他的声音更高了些：“一个冷宫废妃，懂什么验尸？《洗冤集录》那种书，翰林院都不见得几个人通读过，她一个女子——”

“赵大人。”沈昭宁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。
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您看过《洗冤集录》吗？”她问。

赵大人愣了愣，脸色涨红：“本官读的是圣贤书——”

“那就是没看过了。”沈昭宁点点头，“那您怎么知道我看不懂呢？”

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憋回去。

赵大人的胡子抖了抖，正要反驳，皇帝摆了摆手。

“行了。让她说。”

沈昭宁深吸一口气。得，来吧。

“林致远，翰林院侍讲学士，年西十二，身高约一米七——”她顿了顿，意识到这个单位古人听不懂，改了口，“约五尺三寸。尸体在御花园东边的井里被发现，浑身湿透，面部青紫，口鼻有少量蕈状泡沫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让这些话在殿里消化消化。

“我当时检查了三个地方。第一，后枕部——就是后脑勺偏左的位置，有一处长约两寸的血肿，皮下淤血明显。跳井的人，入水姿势一般是头下脚上，撞击点应该在头顶或者前额。后脑勺这个位置，除非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时候，后脑撞到了井沿上。”

“第二，衣领。林致远的衣领是歪的，左侧外翻，右侧内折。这说明有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，用力往前推。他自己跳井，衣领不会这样。”

“第三，指甲。他的右手指甲缝里有泥沙，左手几乎没有。入水之前，右手在剧烈挣扎——如果是自己跳的，要么双手都不挣扎，要么双手都会挣扎。只有一只手有泥沙，说明他入水的时候己经失去意识了，只有一只手本能地抓了几下。”

她说完了。
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
沈昭宁坐在帘子后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但那些话是一字一句说清楚的，没有含糊。

过了好几秒，那个赵大人又开口了，但这次语气明显没那么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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