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1楼] 第31章 Chapter031

苏清寒坐在学生会办公室，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预算数据，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天气预报说，傍晚有雷雨。

预算初审会定在下周二。傅斯年将陈述的重担完全交给了他，只让顾言琛从旁“确保流程”。这既是信任，也是考验，更是一把淬火的刀。报告他己经修改了无数遍，数据、逻辑、措辞，反复打磨，力求在陈述事实的同时，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攻击的破绽。附带的那些“细节”——几处明显的账目异常和采购漏洞——他也做了巧妙的处理，指向明确，但结论开放，将评判的刀递给了评委席。

这是傅斯年要的“刀”。

也是他向傅斯年，以及傅斯年背后那个圈子，递交的“投名状”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一条新信息来自沈寂。只有一句话：

“东西收到了？”

指的是傅斯年交给他的、那份关于沈氏实验室违规操作的匿名举报材料。昨天，傅斯年在学生会办公室，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U盘推到他面前，语气温和如常：“看看这个。或许用得上。”

苏清寒当时就明白了。傅斯年知道了沈寂与他的联系，或者说，一首在监控。给他这份材料，既是警告（“我知道你的底细”），也是交易（“用这个，去牵制沈寂”），更是一种冷酷的利用（“你们斗，我观望”）。

他回复沈寂：“收到了。傅斯年给的。”

沈寂的回复很快：“聪明。他知道多少？”

“不确定。但材料指向很准，是实验室三年前的旧案，当时被压下去了。”

“嗯。留着，必要时可以用。但别主动动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对话结束。苏清寒删除了记录。他和沈寂之间，像在走钢丝，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沈寂提供抑制剂和机会，傅斯年提供庇护和上升阶梯。他必须平衡，不能倒向任何一边，至少在获得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。

窗外传来第一声闷雷，遥远而低沉。

苏清寒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关闭文档，准备去图书馆查些资料。刚站起身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“进。”
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温晚柠。她今天没穿套装，而是一身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，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风衣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看起来温婉可人。只是眉眼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“苏学弟，还在忙？”她声音轻柔，走到办公桌前。

“温学姐。”苏清寒微微颔首，“准备去图书馆。您找我有事？”

“没什么要紧事。”温晚柠笑了笑，目光扫过他电脑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预算表格，“下周的初审会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傅学长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，压力不小吧？”

“尽力而为。”苏清寒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
“嗯，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温晚柠点点头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，“江妄他……今天还是没来学校。医生说他是情绪起伏太大，引发旧疾，需要静养。”

苏清寒没接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
温晚柠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应，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，轻声说：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，苏学弟。”

苏清寒抬眼。

“羡慕你，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，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温晚柠转过头，对他温柔一笑，但那笑意不达眼底，“不用被家族，被婚约，被……感情，绑住手脚。”

苏清寒沉默。他知道温晚柠在暗示什么。她和江妄的联姻，她对凌烬阳无望的感情，她作为温家继承人的责任。她在向他展示“脆弱”，或许也是一种拉拢——看，我们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。

“学姐说笑了。”苏清寒平静地说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东西。”

“是啊。”温晚柠叹息一声，重新走回桌边，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烫金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苏清寒面前，“下周末，我家有个小型的慈善晚宴，为山区儿童图书馆募捐。请的都是些教育界和文艺界的人，比较清静。学弟要是有空，不妨来坐坐，也当放松一下。”

这是一个更明确的信号。邀请他进入她私人的社交圈。

苏清寒看着那个信封，没动。

“学姐客气了。只是我恐怕……”

“没关系，不急。”温晚柠打断他，笑容依旧温柔，“请柬你先收着。来不来，都随你。我只是觉得，学弟你这样的人才，应该多认识些人，开阔下眼界。总待在学生会处理这些烦人的数字，也太委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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