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Chapter029

沈寂那番邀约像一块烧红的铁，掷入冰水，宴会厅在短暂的死寂后，骤然爆发出更喧嚣的暗流。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衣香鬓影间涌动，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隐晦地投向风暴中心的几人。

江妄的脸色在沈寂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就褪去了所有血色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。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，指尖细微地颤抖着，杯中的香槟液面漾开不平静的纹路。他看着沈寂从容离去的背影，又猛地转向凌烬阳，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惊愕、受伤，以及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、濒临崩溃的恐慌。

烬阳答应了……他居然当众答应了沈寂的邀约？在他江妄的订婚宴上？

温晚柠适时地握住了江妄另一只空着的手，指尖用力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支撑。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，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，像淬了冰的琉璃。“江妄，”她柔声提醒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，“司仪在等我们，该去敬下一桌了。”

江妄如梦初醒，他死死咬着下唇，几乎要尝到血腥味，才勉强将对凌烬阳的质问和哀求咽了回去。他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凌烬阳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，最终只是低哑地、带着颤音“嗯”了一声，任由温晚柠半强迫地拉着他，转身走向下一桌宾客。

转身的刹那，他眼角似乎有水光一闪而逝。

凌烬阳看着江妄踉跄的背影，撇了撇嘴，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热的麻木感。他随手将空杯放在侍者经过的托盘上，对周围那些或探究或震惊的目光浑然不觉，或者说，毫不在意。

烦。

江妄那副样子，看着就烦。

沈寂那老男人，也烦。非要挑这种场合，搞得人尽皆知。

但……摩纳哥的F1包厢票，维修区上方，能听见引擎就在脚下轰鸣，能闻到最浓烈的橡胶烧焦和燃油味道……

凌烬阳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齿列，琥珀色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被挑起的、纯粹属于 adrenaline junkie 的兴奋。

行吧，看在赛车的面子上。

他这么想着，心情又好了一点。至于江妄会不会哭，温晚柠怎么想，其他人怎么议论，关他屁事。

席景琛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杯子，他死死瞪着沈寂消失的方向，又恨恨地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江妄，最后目光落回凌烬阳身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一头困兽。“烬阳！你怎么能——”他压着嗓子低吼，却被傅斯年一个冷静的眼神制止。

“景琛，注意场合。”傅斯年的声音平稳无波，他放下手中的香槟杯，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。“烬阳有他自己的考量。”他转向凌烬阳，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依旧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，“不过，沈寂此人，步步为营。他给的饵，未必没有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凌烬阳无所谓地耸耸肩，从果盘里摘了颗葡萄丢进嘴里，“有钩就掰断呗。多大点事。”

傅斯年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他转向顾言琛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顾言琛点了点头，迅速操作着腕上类似智能手表的设备，显然是在调取或分析什么信息。

宴会流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。准新人敬酒，切蛋糕，接受祝福。江妄勉强维持着笑容，但那笑容空洞得可怕，眼神时不时飘向凌烬阳的方向。温晚柠则完美地扮演着女主人的角色，八面玲珑，只是在与某几位校董夫人交谈时，会“不经意”地提到沈寂与凌烬阳刚才的对话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：“沈先生对烬阳真是格外关心呢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……唉，烬阳那孩子，就是太单纯，容易被人牵着走。”

这些话，自然会通过某些渠道，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。

苏清寒一首站在阴影里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着江妄的失魂落魄，看着温晚柠的绵里藏针，看着傅斯年的冷静布局，看着席景琛的愤怒压抑，看着顾言琛的沉默监控。最后，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凌烬阳身上。

那个人，像一团燃烧在冰原上的火焰。肆意，耀眼，吸引着所有人飞蛾扑火，却又对周围的冰冻和灼伤浑然不觉，或者，不屑一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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