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0楼] 第171章 三日约尽音讯绝

第三天的暮色，像一块沉重的黑布，沉沉压在省工业厅大楼的楼顶，也死死压在赵正邦的心头。

他亲手定下的三天期限，到此刻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办公室里的灯光，从清晨亮到深夜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，空气中的烟味浓得化不开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赵正邦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，脊背再也撑不起往日的威严，微微佝偻着，像瞬间老了十岁。笔挺的深色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口松开，领带歪在一边，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，眼底是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青，这三天，他未曾合过一眼，未曾吃过一顿安稳饭，整个人被无尽的焦灼与恐惧，啃噬得只剩一副空壳。

三天前，他强装镇定地给虎子下了死命令，掐着时间，笃定这个在城郊横行多年的地头蛇，能顺利找到老疤，追回赃物，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。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盘算，虎子办事利落，黑道门路广，老疤不过是个流窜的惯偷，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，最多三天，一切就能回归平静，白云别墅的狼藉会被掩盖，密室的秘密会继续深藏，他的仕途，他的一切，都不会有半点损伤。

第一天，他每隔一小时就拨通虎子的电话，起初还能接通，虎子在电话那头语气恭敬，说己经摸到线索，正在跨省追查，让他稍安勿躁。赵正邦悬着的心，稍稍放下，一遍遍叮嘱他务必小心，务必干净利落，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

第二天，电话变得难以接通，要么是无人接听，要么是匆匆接通，虎子的语气带着慌乱，只说快找到了，便匆忙挂断，再打过去，就只剩忙音。赵正邦的心里，开始泛起不安的涟漪，握着手机的手，微微发颤，他安慰自己，虎子是在暗处追查，不方便接电话，等找到老疤，自然会联系他。

可到了第三天，从清晨到日暮，他无数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，听筒里，永远只有冰冷的、机械的女声重复着：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己关机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
关机。

一首是关机。

没有任何消息，没有任何回音，虎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带着他的两个手下，带着追回赃物的使命，彻底消失在了邻省的地界里，杳无音信。

赵正邦死死攥着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骨节发白，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。他盯着屏幕上虎子的名字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瞳孔慢慢收缩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攥紧，再攥紧，疼得他喘不过气，浑身的血液，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。

三天期限，到了。

虎子失联，彻底联系不上了。

一瞬间，所有的侥幸，所有的自我安慰，所有的自欺欺人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崩塌。

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绝望，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在心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，一遍又一遍，近乎崩溃：完了，一切都完了……

他太清楚虎子的为人，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，就算追赃遇到阻碍，也绝不会关机失联，更不会抛下他这个靠山，独自跑路。虎子的手机关机三日，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他出事了，而且是天大的事，大到他再也无法联系外界，大到他自身难保。

是被老疤反杀了？还是……被警察抓了？

后一个念头，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狠狠刺穿赵正邦的心脏，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衬衫，贴着后背，凉得刺骨。

他不敢往下想，却又控制不住地脑补所有可怕的画面：虎子带着人找到老疤，双方发生冲突，闹得不可开交，最终惊动了警方，两人全部被抓，赃物也被警方查获扣押。虎子是他的人，是他一手养出来的白手套，跟着他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，知道太多关于他的秘密，一旦被警方抓获，严刑审问之下，虎子会不会为了自保，把他供出来？

还有老疤，那个偷了白云别墅的惯偷，他见过别墅里的狼藉，哪怕不知道密室的存在，也知道那栋别墅的主人来头极大，一旦被抓，会不会把偷盗的事情全盘托出？

赃物、虎子、老疤、白云别墅、密室里的巨额贿款……所有的线索，所有的秘密，一旦被警方串联起来，他这个省工业厅部长，平日里人前清正廉洁的高官，瞬间就会变成贪腐落马的阶下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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