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8楼] 第119章 春风暖院盼亲归

日子一晃，便到了三月初。

熬过了漫长又清冷的冬日，茅家湾的风终于彻底暖了，不再是刮在脸上刺得生疼的寒风，而是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柔风，轻轻拂过村头的河岸，拂过家家户户的院落，拂过漫山遍野的田垄，把整个村子都揉进了融融的春意里。

河边的柳丝早早抽了芽，先是嫩黄的小点，没过几日便长成了细长柔软的枝条，垂在水面上，风一吹就轻轻摇曳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房前屋后的桃花、杏花赶趟儿似的开得热热闹闹，粉的、白的花瓣一簇簇挤在枝头，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缤纷，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里，飘在乡间小路上，绕在家家户户的炊烟里，把原本朴实的茅家湾，装点得温柔又明媚。

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村子，终于在这个三月活了过来，而林家的土坯小院，更是褪去了常年的冷清与沉寂，处处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气，连院角那棵老槐树，都像是沾了这份喜气，枝桠间冒出的新芽都比往年更鲜亮几分。

这座小院，己经冷清太多年了。

自打家里成分不好的消息传开，往日走动的亲戚渐渐断了往来，邻里间的寒暄也少了大半，平日里院门总是半掩着，听不到多少欢声笑语，只有林守义整日闷头抽旱烟的沉默，李秀莲偷偷叹气的声响，还有一家人小心翼翼、不敢张扬的日子，一年又一年，熬得人心头发沉。

可如今不一样了，闺女林怀兰要出嫁了，嫁的还是茅家湾人人夸赞的邹建国，这桩婚事，就像一缕春风，吹开了林家老两口心头积压多年的乌云，也让这座小院，终于有了热热闹闹的盼头。

最先变了模样的是林守义。

从前的他，总是佝偻着背，整日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，闷头抽着旱烟，烟袋锅子磕在石阶上的声响，成了小院里最常有的动静。他话少，眉头总是皱着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愁苦，很少有舒展的时候，一来是家里成分的事压得他抬不起头，二来是心疼一双儿女，跟着自己受了太多委屈。

可这几日，林守义像是变了个人，眉头舒展了，脸上也有了笑意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。每天天不亮，鸡还没叫头遍，他就悄悄起身，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拿起扫帚，把院子里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，连墙角的碎石、落叶都清理得一丝不剩。扫完院子，他又搬来积攒了一冬的木柴，拿起斧头，一下一下稳稳地劈柴，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，方方正正，一眼看去就利落体面。

老伴李秀莲劝他慢些，别累着，他却总是摆摆手，手里的活计不停，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底气：“不累，闺女要办喜事，家里就得亮堂、体面，不能让亲家、让乡亲们看轻了。咱们家憋屈了这么多年，这回一定要把喜事办得周周全全，让风风光光嫁闺女，也让咱们家，扬眉吐气一回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，那是多年压抑后，终于等来出头之日的期盼，是作为父亲，想给女儿最好的体面的心意。这些年，他没本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，没能力护着家人不受冷眼，心里一首憋着愧疚，如今只能靠着这双手，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，尽自己所能，给女儿办一场像样的婚事。

李秀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，心里的欢喜都藏在一针一线里。

她把压在箱底多年的布料都翻了出来，有藏青色的蓝布，有印着小碎花的花布，这些都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，平日里舍不得用，一首好好收着，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。还有邹建国前些日子送来的缝纫机，是崭新的飞人牌，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，邹建国知道她爱做针线活，特意托人从镇上买来，李秀莲宝贝得不行，平日里用布盖着，生怕落了灰。

这会儿，她把缝纫机擦得锃亮，机身一点灰尘都没有，整日坐在窗前的木桌旁，踩着缝纫机做活，哒哒哒的声响，成了小院里最欢快的节奏。她忙着给女儿赶制新嫁衣，选了最柔软的花布，一针一线都缝得格外仔细，领口、袖口都绣上了简单的梅花纹，不算精致，却满是母亲的心意。又给未来女婿邹建国做新布鞋，鞋底纳得又厚又实，针脚密密麻麻，穿着舒服又耐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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