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3楼] 第303章 论权倾朝野（11）

目送太子离开，景宏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
还是面皮薄，裴卿的奏章风格已经是他心腹里最含蓄的一个了，这就害羞成这样，以后还怎么批折子。

像他这样不忌惮太子，甚至主动为心腹和储君缓和关系的君王也是不多了，唉。

自此次赈灾结束后，整个洛京的气氛都松快不少，景宏帝有了笑脸，官员们也有空游玩聚餐。

明面上太子属官和裴余之一脉的官员虽然依旧有争执不和，但两人的关系的确和缓不少。

但短暂的蜜月期很快破裂。

贪污军饷案主犯在押送途中畏罪自杀的消息在两日后传来。

这个时间，裴余之和李玄仍在假期内，没有出席朝会，自然也没什么对峙质问一类情况发生。

景宏帝轻轻揭过这个小问题。

东宫，李玄听闻这个个消息，起身走了几圈，冷哼一声。

虽是意料之内，但到底心里不痛快，只好去书房练字静心。

书房内挂着一幅字，上书“天下为公”。

李玄看着自己的理想蓝图，这幅字是他初封储君时所提，彼时以为握着这四个字，便能荡尽天下浊气。

静立良久，他铺展素绢，提起斗笔，四个新的大字落下。

另一边，裴余之早就已经收到消息，这件事本就是他吩咐下的，犯人畏罪自杀是最好的结局，不杀等着刑讯后被泼脏水吗？

也许不是脏水，但他也是很爱惜名声的。

【看出来了。】

宿主扮演的角色千千万，可角色都是手搓的，很容易能看出来宿主的个人色彩。

那极强的表演欲望和非常沉重的偶像包袱，除了他自己允许的时候，不然谁都不能给他的卡牌抹黑。

哦，他允许被攻讦的原因是后续会迎来超大反转，又是很戏剧性的表演时刻。

系统仔细思索后得出结论。

007最近忙着筛选新一批任务者，好容易回来一趟，立刻插了一句表现一番存在感。

【007，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。】裴余之戳了戳识海内的小光团。

裴余之清冷淡然又温柔的形象在他假哭撒娇的时候已经碎了一层。

相处日久，带点促狭的性子真的是一点都不避人了，这里的人特指007。

虽然也不算人。

知道宿主又在逗自己这个勤劳的系统，007开始夸夸。

【宿主真是劳模，费心费力安排剧本，还能完美达成天道需求，简直天选任务者。】

裴余之认可这句话，心情不错，决定推进下一步安排——

召集自己派系的官员到府邸商量事情。

皇帝年事已高，趁着还有几年的时间，这些人必须要先和太子磨合，至少要太子上位不会被明升暗贬。

很快，六部、御史台、大理寺、司农寺和军器监的一众官员就到了户部尚书府。

堂中铺就青毡细席，裴余之踞东向主位，凭几而坐，余下官员分列左右。

都是老熟人，私下关系也都不错，几人刚入座就开始议论太子。

“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，今日早朝人不在，折子也要写上。”司农寺卿喝了口茶。

又是老生常谈的严查贪腐。

若说收受贿赂这类事，裴余之一派的人是参与的数目少，但一定也是有的。

“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，这种事情也值当不间断的上书。”吏部侍郎也跟了一句，心中不以为意。

给豪商一些虚职换取地方上的便利或支持，各取所需。利益联结互换把柄，送礼收贿，给人行方便还人情。

绝对的程序公平，极致的清正廉洁，在官场是不存在的，尤其是吏部。

政治党派，无非就是让对手变得少少的，把朋友变得多多的。

能以利益置换的，没有根本冲突的，你来我往几番就成了朋友，可能不牢靠，但在小事上会格外顺利，再大大事也是由小事构成的。

这些从小耳濡目染，已成为吃饭喝水一般习惯的官场手段，在当今太子看来却是不可容忍的。

“余之，太子现在还追着你要改什么漕运制度吗？” 工部尚书笑的戏谑，打趣地看向裴余之。

裴余之还没开口，兵部侍郎就接话道：“子君消息可落后了，漕运算什么，太子眼光高着呢，想的可比我们要远。”

天家皇子，储君之尊，偏偏带着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。

尤其太子竟然还打算清查隐田，革新察举制。这是要断掉他们的经济根本，毁掉他们的政治根基。

和这两件事相比，太子想重新去变动的漕运也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小事。

“如果太子不可动摇，不可变通，那我们是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打算，总不能没有任何打算，任人宰割摆布。”

裴余之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，没有回复，算是默认。

最坏的打算，无非是推动废长立幼，更换太子。

只是这的确是下下策，文人世家重视羽毛，能干干净做官，为国忠君，在史册留下美名，谁愿意左右废立之事。

尤其余下的皇子都不是什么聪明的人，若只是不聪明也好，偏偏只是些小聪明，还喜欢自作聪明，行事也没有一点光明磊落的样子。

若扶持这样的人登上皇位，一个没看住，让他做了蠢事，或是直接败了大夏江山，史书上他们岂不是要和赵高并列，和李斯一个结局?

前朝的教训仍在眼前，他们还没有那么大胆。

但话又说回来，历史向来是胜利者去书写的，太子如果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主张，那下下策也是决策，也无不可为。

裴余之拿着笔批公文，慢条斯理道:“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，我夏朝自世祖立国，便依赖地方豪族，诸位家族利益与国运紧密相连，何惧之有?”

大夏立国本就是建立在豪强地主支持之上，打击地方豪强，那最该打击的首先便是皇室，皇家就是最大的地主。

“我们并非庸碌之辈，至少称得上学富五车，也是自小立志进入朝堂，青史留名的。我们报国之志不因身份而改变，若是不动摇根基，割舍些利益又何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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